人生的際遇,各有不同;傳道人也不都是從一個模子造出來的。羅文牧師的成長充滿坎坷,可是神揀選他,透過他的事奉,使羅省基督教會壯大,開枝散葉,共植有六間堂會。

 

母親的眼淚,澆灌著頑梗的硬土

       羅文是他母親以愛以淚陪伴長大的。他的父親在他尚未出生已遠渡重洋,來加拿大謀生。那是二十世紀初,中國南部省份一些城鄉百姓,因生活艱苦,都一窩蜂往海外尋覓出路。羅的父親五年回家一趟,每次逗留幾個月就走了。羅文出生時,父親不在,一直到他六歲才第一次見到父親,也是最後一次,而且相聚時間很短。父親要離開的時候,羅文曾嚎啕大哭,好像知道以後再也見不到父親了。

       羅文是家中獨子,曾有一姊,八歲就死了。母親是基督徒,卻很冷淡。羅文七歲時,母親得了大病,醫生診斷沒有希望,她就向神懇切禱告說:『主啊,難道我就這樣空手見你嗎?請你再給我機會,我一定會好好服事你。』當晚她看見一個全身發光的人,伸開了雙手,站在她床邊。她知道這是耶穌想她顯現,頓時全身感到一陣熱流。第二天就好起來,不治而癒。此後她熱心事奉,一遍講道一遍為人禱告治病。靠著丈夫從加拿大匯來的錢,她和兒子生活過得還蠻愜意。 

       羅文小時在廣州培正小學唸書,後來因中日戰爭與母親搬到澳門暫住。曾因頑皮不好學被學校開除,他就轉讀天主教學校,對聖經稍有接觸。當日軍侵占澳門時,外匯中斷,他只好停學出來做事,在醫生家中做雜工,在農場做散工,甚至拉人力車,受盡貧窮及被人欺凌的滋味,而日本兵對中國人那種殘酷的暴行,更使他憤世嫉俗。

       1945年戰爭結束,羅文已是十七、八歲的青年,為了謀生,隻身跑到香港,在旅館及舞廳找到工作,因常接觸三教九流的人,『見識』了不少市面。後來回廣州,很想讀大學,無奈中學尚未完成,於是從學店買了畢業文憑,報讀珠海書院,在外文系讀了一年多,廣東政治格局就不一樣了。

       母親一直愛護他,照料他每天的需要。可是羅文不但沒有感激母親,還常無理發脾氣,也不聽勸,傷透母親的心,母親常常流著眼淚,跪在神面前為他禱告。他在書院的日子,不但沒有用心讀書,還染上許多陋習,常與友人通宵吃喝玩樂,吸鴉片上了癮,就販賣鴉片。母親辛苦積存的錢都被他花光,他還隨黑社會份子幹一些不法的勾當。有一次,他們一幫人帶著槍支預備去打劫一艘船,誰知政府在那時開始派士兵保護海上的船隻,他們的計劃只好告吹。

       後來羅文回想,認定是母親的禱告阻擋了那次的行動,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母親一直盼望早日與他父親重聚,可惜戰爭使夢難圓,戰後接到消息說,父親已經去世。母親失望灰心之餘,便想專心培育兒子成才,誰知兒子卻選擇離開她,赴加拿大發展。

       羅文雖然明知父親已不在加拿大,仍然要冒險一試,希望在海那邊找到新生。他重操故技,買了一本假護照就出發了。在碼頭與母親離別時,看見全心愛他的母親眼淚汪汪,他第一次良心受責,對母親說:『媽,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痛改前非,安頓好以後,我一定會來接你過去。』母親不捨地看著他,只簡單說了一句:『孩子啊,媽會為你禱告。』沒想到這一離別,從此沒有機會再見母親,『子欲養而親不在』是羅一生的最痛。

孩子,媽為你禱告

       1950年6月,羅文口袋裡只有20塊錢,就來到舉目無親的加拿大。雖然他現在姓Lawson,英語還是很彆扭,也沒有謀生技能。有一次,工作單位要先檢查身體,結果發現他有肺病,必須住院隔離。他卻逃到一個小村落,在餐館打工過日子。可是身體撐不下去,最後還是聽醫生勸告,入院治療。在那個時代,肺病可以致命,羅文躺在病床上,面對死亡,也面對生存的意義。

       他想到唯一愛他的母親,於是立刻寫信回家,告訴媽媽『我患上了肺病。』母親回信說:『孩子,媽為你禱告。』神果然聽母親的呼求,差了一位院牧來看他。起初,院牧經過他的床邊,都只是點頭而過,原來羅文給人傲氣沖天的感覺,交叉著雙手、不看人、也不打招呼,目中無人般坐在那裡。可是他心裡常想起母親,母親曾帶他去佈道會及奮興會,所聽見的信息現今重現腦際,他就呼求神,並向祂許願說:『若回复健康,必定事奉袮。』有一天,他自動地對院牧說:『我出院後會跟你去教會。』果然一、兩個月後他就出院了,並跟隨侯牧師到教會參加聚會。

       那是一個很大的白人教會,牧師的講道他大部分聽不懂,但sin(罪)這個字他聽得懂,裡面的含意也不陌生。那天的信息他聽得很清楚:你是一個罪人,耶穌能拯救你。他很受感動,牧師呼召的時候,他站起來走到前面噗咚跪了下來,頓時以前所犯的種種罪惡如波濤卷過來,如畫面歷歷在目,他恐慌地自言自語:『那不是我。』但有一個聲音回應說:『這就是你,是你,是你。』他跪在那裡捧臉痛苦,約有兩分鐘,當他站起來的時候,教堂已空蕩無人。他踏進黑暗的街道,內心卻充滿著光明,和前所未有的自在與歡樂。神在空氣中,在微風裡,神的同在包圍著他。他急步回家,要寫信告訴母親,神已經聽了她的禱告,他遇見她的神了。

       可是,母親以看不到他的信,也沒法回信給他了。後來,羅文才知道母親已經離開人世。值得安慰的是:她為兒子的禱告沒有落空,眼淚也沒有白流。後來羅牧師成為神施福的器皿,祝福了無數的人!

忠僕良牧

       信主後,羅文與另一位在醫院相識的弟兄一同投入侯雅各牧師在唐人街的教會事奉,人數由兩人增至十六、七人。不久,神的呼召臨到他,在進入全職事奉前,羅文先在溫哥華聖經學院(British Columbia Bible Institute)進修,後又在美國中央聖經學院(Central Bible Institute,Springfiled,Missouri)接受神學碩士訓練。

       有一次,趙君影牧師來加拿大佈道,需要廣東話翻譯,就請羅文幫忙。趙牧師十分欣賞他的恩賜和愛主的心,就邀請他加入自己所創辦的中華歸主協會(Chinese for Christ,CFC),主要在加拿大的愛城(Edmonton)和卡城(Calgary)做學生工作。1959年,在參加協會舉辦的羅省退修會時,趙牧師介紹他認識了黃亦明(Bessie)姊妹,兩人由相識到相愛,並與1961年結為夫婦。婚後兩個兒子相繼出生。神為羅文預備了一位賢惠的妻子,在人生的道路與事奉中與他同心同行。

       1962年,羅一家遷到美國加州居住,他自己在加州聖荷西大學主修哲學與心理學,一遍讀書一邊做學生工作,每週六在家中舉辦查經班,與于力工牧師配搭,有40-50人參加。三年後的聖誕節,他在羅省蔡信彰牧師的的教會講道,隨後被邀請成為該教會的牧師。翌年,全家搬到羅省。羅文在今羅省基督教會牧會,同時進入Clairemont神學院攻讀博士學位。羅牧師認為傳道人奉獻的心志很重要,最重要是清楚自己的蒙召,然後不顧一切為主擺上,有一顆真誠愛人的心,肯為羊群捨己,並且與他們打成一片。早年羅牧師常入廚房羹湯,預備百多人的菜餚;週末與一些弟兄打完球,就一同下廚,樂也融融。

另外,神特别給他恩賜在主持喪禮中引人歸主。教會弟兄姊妹有喪親之痛,正是最需要安慰與幫助的時候。傳道人若能與哀哭的人同哭,又幫助他們打理喪事,就能使他們在茫無頭緒的時候,得到實際的幫助。神常在過程中預備他們的心,結果在喪事禮拜中就會有人信主。

       羅牧師在牧養工作中很重視溝通的問題,他說領袖的責任是要帶領群眾走向一個目標;但他必須先清楚這目標為何,如何到達。然後還需要很清晰的解釋給會眾明白,甚至要預先想到他們會有的問題。這樣若有人對你的方針或路向有挑戰,就可從容的回答。但溝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時靈修看見的東西,會眾總是看不見。在這些時刻,他們對牧者的信任很重要。溝通很在乎關係,會眾若信任傳道人,就算看不見也可以接受;相反來說,若不信任,無論傳道人怎麼講也聽不進。要使會眾有信任,傳道人所提出的事必須經過很多的禱告和思考,並按實情來考慮;這樣溝通就少些阻礙。

       保守會眾對傳道人的信任也很重要。要人尊重,先要自重,不要亂做事。不該說的話不要說,對錢和權柄的運用要很小心。羅牧師說:『當別人信任你的時候,正是做容易濫用權柄的時候,別人給你一張簽了名的支票,由你填寫數字,就要格外的小心,因為這時的責任就更大了。要常常儆醒,尊重其他同工,不要自以為是。』

       牧會很艱難,羅牧師常有走不下去的感覺。作為領袖,有時要帶領會眾走從未走過的路,一定會有人同意,有人反對;有人跟從,有人阻擋。誤解和反對都不希奇。有些人起初願意跟從,壓力一來就掉頭走。溝通與適當用人都很重要。傳道人一方面要保守教會美好的傳統,一方面要突破平庸進入嶄新的階段,這種平衡很不容易。

       羅牧師是一個坦率而透明的人,有些人以為這樣的個性對牧會有妨礙。但羅牧師卻覺得有幫助。例如有一次他與妻子鬧意見,第二天在主日分享出來,並請大家為他禱告。因著這樣的個性,弟兄姊妹對他不滿意,都可以直接向他說,而不必要在他背後說長道短,這樣他就可以及早處理問題。

當然坦率要加上謙卑、肯承擔責任、勇於改過和求進步,既能化負為正,而且也為同工和弟兄姊妹樹立美好的榜樣。

 

國度胸襟

       唐崇榮牧師曾這樣形容羅牧師:『沒有佈道之神學,易流於高言大智,使教會乾涸;沒有神學之佈道,易流於虛幻膚淺,使教會虛弱;有這兩樣而無牧會之工人則容易唱高調,欠缺愛心。羅牧師能在牧會工作之外,並中神學教育和宣教事工,誠屬難能可貴。』

       羅牧師曾在神學院授課,也曾任中國神學研究院北美董事,和北美華人福音事工推進會(NACOCE)的首屆主席。2004年世界華人福音事工聯絡中心表彰他為牧者之牧。

       他覺得華人教會的國度觀一向很弱,常自限在個人的小範圍內。若要舉辦聯合聚會或活動,小教會的牧師願出來做事,就會有人批評他們無所事事,無事找事做。若大教會牧師出來做,又說他們一定有野心。肯真正投入的人不多,而有人肯投入,別人有向他們丟石頭,這是很可惜的現象。

他又覺得華人教會在美國社會仍然沒有影響力,這是我們的虧欠。我們始終處於很被動,只能接受而不懂得施予的地步。華人基督徒應從移民的心態走出來,既在這個國家生根,就當履行公民黨有的責任。

 一家同心事奉

       羅牧師常覺得他能被神使用,除了神的憐憫外,神賜給他慈母與良妻,助他跨越了自己的軟弱與環境的阻礙。 他們夫妻有兩個兒子,大兒子蒙召牧養土生華裔的教會,很蒙神祝福,小兒子是銀行商業部的副總裁。

       傳道人常要捨己助人,甚至家人有時也無可選擇地跟著走。有時為了接待客人在家裡住,孩子要睡客廳,把房間讓給客人。有一次,羅牧師答應帶一家人出去吃飯,突然接到一個緊急電話,必須立刻去幫助一個在險境中的家庭。他只好臨時改變計劃,孩子當然很是失望,但經過母親的解釋,他們轉為同情與支持。羅牧師覺得他成長的家庭生活雖有缺憾與不足,神卻恩待他,賜他一個美好的家庭,使他感恩不盡。

摘自邱清萍所著《從漂泊到植根:北美華人教會采風錄》